毛獸有想過他是該道歉的,對著那個當年的小男孩。
但事情到最後一步卻整個歪掉,大歪夭,怎麼會搞到床上去的他完全想不起來,或是說潛意識不想想起來。
高一下併桌的結果是他認識了第一個女生好哥們 - 阿摳,阿摳這人各種意義上顛覆了他對女生的想像。阿摳很大辣辣,總是穿著半透明有點過大的制服上衣一抬手就能從縫隙看到她鬆鬆的內衣(並不是他變態愛偷看他要特別聲明是阿摳衣服太大件了!!)或是纏得很緊的彈性繃帶;坐下的時候也不會因為是窄裙就注意自己的坐姿總是翹著二郎腿或是雙腳大開,露出裡面的格紋四角褲;阿摳很懶,雖然他一直覺得阿摳從頭到腳都是個男孩不應該穿裙子但她從來沒有在非體育課的時候換成黑短褲過,幾次有些同學跟阿摳抗議要注意自己的坐相不然就穿褲子,阿摳也只是邊癱在桌子上蠕動邊敷衍: 阿~太麻煩了阿還要帶褲子,你覺得不舒服就不要看我就好了啊。
阿摳變得如此放鬆自在卻也是很後面才有的事,高一新生上台的自我介紹時她說得坑坑巴巴,整張臉脹紅了一直呼氣吸氣,冷著聲音快速地講完我是阿摳我沒有甚麼特別的嗜好只喜歡打籃球就快速跑下講台。女孩子友善的擠在阿摳旁邊跟她聊天中午吃飯拉了桌子並排吃飯阿摳都很沉默,毛獸看了幾眼綁著馬尾髮尾亂翹戴著厚重眼鏡散發宅氣的新鄰居就果斷決定把精神放在虧妹,畢竟好不容易脫離了男校就是要迎接青春可愛女孩阿。
真正熟起來是因為前座的勃獸上課像個過動兒一樣晃來晃去,大動作的往後轉,死皮賴臉的纏著阿摳: 「ㄟ你不要遮啦我知道你沒在抄筆記啦把國文課本給我看。」
阿摳嚇到整個人控制不住的彈起來接著快速蓋起課本,可惜勃獸動作更快,咻一下把書本扯過去,練習本的空白處滿滿的塗鴉,令人意外的是—全都是女性的裸體。
「我也想要裸女圖,最好是兩個人,在那邊尬砲的那種,你懂得吼,畫給我啦。」
勃獸笑得一臉淫蕩曖昧的撞了一下阿摳,毛獸掩不住好奇也開始偷看起幾乎可以當作畫冊的課本—面無表情的日系少女擺著各種開放挑逗的姿勢全裸躺於紙面上,禁慾的面部描繪讓整個畫作充滿著莫名的情色衝突。這廂勃獸還拿著自己的街頭塗鴉抓著沉默女孩大聊腦內妄想,阿摳連耳尖都紅了壓低聲線辯解她只是在練習人體構造速寫,手不自在的緊抓住桌子邊緣,毛獸注視著這一刻,突然覺得這傢伙,很有認識的價值。
在他有計畫性地跟阿摳攀談之後,慢慢覺得隔壁桌的同學其實很有趣,雖然沒有在打電動但對籃球很有熱情,完全滿足毛獸當教練的慾望。午休跟放學後常常看到毛獸在場邊大吼大叫逼迫阿摳練投的身影,其他男的有時候會被毛獸過於愛指揮的態度惹毛而在場邊吵架甚或是群架,只有阿摳會練到極限才說我不行了明天再來,沒有抱怨就只是沉默的運球投球戰術學習。
高二開學的時候阿摳把頭髮剪短了,人不僅看起來像是個長相略為好看的男孩,個性也有了大轉變。因為被毛獸拉著和男孩們混在一起開始不再寡言,她跟著康康和勃獸的說話方式,變得活潑而油嘴滑舌,話夾子根本關不起來;和女生們也感情良好,下課後的邀約多了起來,更多的是開始虧妹。毛獸無法釐清內心裡有暗暗的失落感,他隱約覺得阿摳應該是交了女朋友之類的(但同性戀有可能嗎? 那種生物感覺不存在於現實社會阿),卻甚麼也打聽不到只是幾次看到阿摳放學坐上了別人的檔車揚長而去。日子還是照樣過,而不管多忙,只要他追女生失敗又躲在網咖邊哭邊吸假菸的時候阿摳總是會找到他,沉默地坐在隔壁畫圖。
終於在高二下毛獸受不了心底那搔抓感,趁著陳建宏喇叭嘴老師在台上講垃圾話的時候問了班上有禽獸王之稱的阿昇,這種像是妹阿被搶走的不甘心感是否太噁,自己是不是病得有點重對一個假男孩上心了。
阿昇頭也不抬的埋首於甜膩的紙條傳情,只隨便咕噥著:「暈船的北七。」
「啥?」
「我說,哪需要確定甚麼阿,阿摳看起來是上不了但讓她比你暈船暈得重不就好了嗎? 女人一旦喜歡上對方就甚麼話都套得出來,玩玩丟掉也好反正那種不男不女的東西也帶不出場,你只要享受就好了。」
「好吧,玩咖是吧,這可是你說的,那你要教我喔。」
「兄弟一場沒問題,就跟你說過你們這群老古板都對感情太認真了呵呵,放輕鬆多好。」
現在回想起來,可能自己就是從那一刻起轉變成討人厭人渣的。
*
曖昧這種步驟一旦好好操作,真所謂手到擒來鉤子都拿下了魚還自願待在陸地上費力地呼吸。
沒有任何推拒,畢竟本來也就覺得阿摳是個好玩伴,毛獸迅速地讓她除了跟外面”朋友”出門以外的時間都有自己的存在:補習班,果斷報名同一家;剪頭髮,推薦自己常去的店;逛街買衣服,當然是問我就夠了。不知不覺阿摳的外型喜好跟他有著微妙的接近,一起剪的類似髮型遠看就像兄弟一樣,制服裡面穿的踢恤也是西門町同一個潮牌,阿摳在這方面沒甚麼意見,只要跟他一起出門就會打扮得跟自己很像,每當有朋友認為他們兩個是真的換帖麻吉的時候毛獸就覺得有種無法解釋的滿意感升上來蒸得他飄飄然。他常在外面的朋友問起阿摳的時候注意觀察女孩臉上的表情,如果他說兩人是最好朋友(當然是之一),那張平常懶散的面容就會突然發亮,好像有人按了檯燈的開關一樣。
毛獸覺得自己益發得混帳了起來,享受著這種疑似曖昧(明明牽手身體接觸啥都沒有)卻又異常堅固的兄弟關係還覺得不夠,他想要更多,需要有甚麼鎖鏈扣著確定這個撿到的寵物永遠不會跑走,不會有另一個人取代他在阿摳心理的地位。
在一次班上的兩天一夜小出遊晚上在房間裡打牌時,毛獸喝多了可樂娜,看著坐在對家一臉專注看牌的阿摳,腦子裡那些淤泥似的骯髒的願望頓時化為土石流咆哮著撞擊僅剩保護神智的厚重鐵門,他仗著酒意(我才十七歲一兩瓶啤酒就醉得會亂說話本來就很正常反正阿摳一定也醉了)大吼大叫:「阿摳你過來過來,你說我們是不是超級麻的,勃獸你說對不對?」
在一次班上的兩天一夜小出遊晚上在房間裡打牌時,毛獸喝多了可樂娜,看著坐在對家一臉專注看牌的阿摳,腦子裡那些淤泥似的骯髒的願望頓時化為土石流咆哮著撞擊僅剩保護神智的厚重鐵門,他仗著酒意(我才十七歲一兩瓶啤酒就醉得會亂說話本來就很正常反正阿摳一定也醉了)大吼大叫:「阿摳你過來過來,你說我們是不是超級麻的,勃獸你說對不對?」
「毛你喝醉了吧。」勃獸看起來好像猜到他要講甚麼微微蹙眉放下拿著撲克牌的手不著痕跡地按在他肩膀上隱隱施力(媽的勃獸這北爛瘦歸瘦力氣卻不小是怎樣靠北我肩膀超痛的)
阿摳有點尷尬的看了一下毛獸,邊說:「當然阿怎麼了?」
毛獸甩了一下肩膀剝掉手和眼刀的攻擊繼續亂講話:「可我覺得都沒像滔滔跟康仔那樣,感覺有夠不熟的阿搞甚麼。」他指的是高一康仔那群人還做踢恤表明換帖兄弟這件蠢事。
「阿不然這樣好了總是要有點誠意阿,來認乾兄弟好了,反正我臉老,你就當我弟好了。怎麼樣?叫聲哥來瞧瞧啦哈哈哈!」毛獸覺得心速突突低加快了,但話已出口不可能收回,只能繼續裝瘋賣傻的等待。
「江騰義!」勃獸壓低的怒斥聲無法傳進他的耳朵裡,毛獸此時全神貫注盯著穿著垮褲一臉窘迫的阿摳,絲毫不在意這有點強迫性質的話題跟許久沒有回應有點冷場的氣氛。勃達跟老帆那陀人早就已經安靜下來假裝還在真心話大冒險耳朵卻都豎著。這時候阿昇終於涼涼的加了一句:
「換個稱謂而已假男人你是重聽喔也傻太久了吧?」
阿摳好像瞬間醒過來一樣抖了抖肩膀,眼睛直直平視著毛獸一邊伸手壓下另一張牌:「換帖兄弟嗎? 好喔老哥。」
毛獸果斷伸手揉亂了阿摳的頭髮:「干!認個兄弟還要那麼久你他媽皮在癢喔小廢物。」
「我的頭髮媽的你這樣我要怎麼去跟北X女的聊天!隔壁間住的那個妹ㄟ很正阿干江毛毛!!」
旅館房間瞬間又開始雞飛狗跳陷入了原本的吵雜,剛剛詭譎的時光彷若被人剪接丟棄不復存在,他邊一手抓著牌一邊搖晃著滿屋子閃避爆走的阿摳(她最討厭被碰頭了)腦子裡卻在無限回味剛剛那句回答,那個扣上項圈清脆的喀擦聲,內心的淤土不斷爽快地顫抖,這應該就是腦內打手槍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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